美国大学申请有门道重点考查的其
生活散文

吴建荣散文印象|倪素平

  余光中曾经说过:“女作家最出色的的表现在散文”。女性与散文,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缘分与默契。由于女性性别本身的敏感,特有的思维方式,使得她们更愿意从自我生活出发,生活体验入手,捕捉细腻入微的情感震颤,咀嚼出独特的人生况味。而散文,为个人抒情言志是它的个性,女性作家常常通过散文书写,认识自我,表达世界,显示出女性散文特有的思想深度与审美创造。

  近年来,吴建荣陆续发表了多篇散文。从她的散文创作来看,从熟悉的日常生活取材,对自身生命历程的深刻省思是一个重要主题。

  个体生命伴随琐碎的生活不知不觉中走向成熟,生活经历逐渐被时光一点一点覆盖。经过岁月的沉淀,蓦然回首间,曾经觉得琐细庸常甚至艰难困苦的个人经历在回忆中变得美好起来。

  作者将这些难忘的人生经历反复咀嚼书写成文,这些叙事性回忆散文向我们展示的是作者人生经历中的苦痛与失落、得意与失意,警醒与思考。通过这些散文我们可以明晰地触摸到到沉甸甸的生活本身,同时也可以察觉岁月对于作者或者女性感知和精神体验的重要意义。

  《我记得你,已没有恨意》以平实的笔调回忆了人生中难忘的曲折的高考经历。人生中这次意义重大的考试,对于作者的意义在于:“高考是我的第一次人生拼搏,是我懵懵懂懂中第一次尝到成功滋味。高考改变了我,改变了我的认知思维,改变了我的生活态度,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一种昂扬的进取姿态面对我的人生,无论成功与否,无论境况好坏,我一直是积极的,进取的,不服输的,我一直在前进着。”这是吴建荣真实的内心独白,清晰地透射出她积极向上的人生姿态,坚韧奋进的自强意识。

  《那些不时碰撞的小黑点》交待的是温暖的大学求学生涯,《纸笔记忆》由“一沓白纸”触发万千思绪,潜藏在纸笔中的文学记忆、生活记忆扑面而来,由此感慨人性的千姿百态;《雪后还乡》则是吴建荣丰富的心灵世界的一次展示,她触景生情心有所感,这样写道:“真想像狗一样在野地里撒野,打几个滚,不停歇地疯跑,肆无忌惮地喊,用尽我全身的气力。告诉这雪后安静的原野,告诉这默然守候的小院,告诉我渐去渐远的童年:我会回来。”文章中的“童年”具有强烈的象征色彩,文章回眸人生,反思岁月,充溢着一种迷失之后的自省意识,这种自省意识通过文本进行倾述与表达,足以唤起身处滚滚红尘中精神迷失的现代人强烈的精神共鸣。

  对于女性散文来说,女性对人生意义与价值的思考是散文创作的一个重要主题,对人生意义与价值的叩问是女性作家创作个性与思想的直接表现,它体现了女性散文创作的精神向度。

  郁达夫说:“现代散文之最大特征,是每一个作家的每一篇散文里所表现的个性,比从前的任何散文都来得强。”不同的生活阅历、学识修养、思维方式、认知能力等使得女性作家在传达生存体验,沉思生命意义时保持自身的特异性。

  吴建荣偏爱散文,她在一篇随笔《小说和散文》中说:“对散文作者来说,我觉得把“读书习惯”改成写字“写作习惯”,无疑更恰当一些。对于他们来说,有没有人看并不要紧,关键是自己要写出来,所谓一吐为快、如释重负,否则,针对生活中面临的种种不痛快、种种痛苦、种种负面情绪,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调节呢,把所有的不快通过文字表达出来,其实等于给自己梳理了思路,比坐在那里强迫自己进行冷静思考容易得多,也有趣得多。”

  散文是吴建荣认识自我和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通过散文,她努力把面对生活时的心灵觉醒直接的、清晰地、有逻辑地表达出来,传达真实的对生活的思辨,这也是真正的散文所具有的品质。

  《老是一件很阴险的事》是一篇极富生命气息,揭示现代人生命体验的散文佳作。散文采用第二人称叙述,以娓娓道来的叙述语气,与读者倾心而谈。人生苦短数十载,转瞬即逝,生命有限的残酷事实使得人们畏老,人们有意无意地忽略岁月的流逝。

  “老是一件很阴险的事”,文章以判断句开篇,写出了吴建荣对生命的真实体验,“阴险”二字用得精妙,因为身心的老去“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样进来的。”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无奈不甘跃然纸上。文章随后细腻地呈现了众多现代人所经历的、熟悉的细微的生活细节,这些毛茸茸的带有生活质感的细节直击人心,使得读者不由自主地被感染,沉浸在吴建荣所营造的情感氛围里。

  “没有人能拒绝老,就像没有人能拒绝岁月。”“反倒是有些不怕老的人,淡定地站在时间的风里,慢慢地站成一棵树,随风清摇,把岁月拉长。”吴建荣能于人生的悲观绝望中实现超越,以从容的心态寻找生命的价值与尊严,展现出个体女性知识分子思想的成熟。

  吴建荣喜爱读书,她常常以书为媒介,与她喜爱的作家对话,展开对生命体验与人生价值的探寻。她在《张洁:你就是那祖母绿》中直抒胸臆,“从她身上,我明白,生活中没有旁观者,任何作壁上观的优越姿态都是虚伪的,矫情的,自欺欺人的。”

  《史铁生的生命之思》写出了内心的嬗变,即使“我”是大千世界中一粒尘埃,但是“对我而言,既然有一个比我更为不幸却更为执著认真的人已经殚精竭虑地冥想过、挣扎过,而终于决定还是照常地看那太阳升起落下,那我,不困苦不残疾,似乎也就没有理由因为自己不能流芳千古而放弃每日平凡甚而碌碌的生命。”作者在看似平淡无趣的生活中调整生活姿态,重新体会生活的真谛,领悟生命的意义,其心可敬。

  吴建荣感慨于世俗的文字总是太多,喧嚣、逼真、活色生香,充满赤裸裸的欲望;而关于心灵的文字却又太少。她追求的是心灵的宁静,“心灵的宁静如此稀缺,所以成为人们紧追不舍的目标。”拥有宁静的心灵“才能看淡一切,看到那一切便不再有贪嗔痴,不再有沾沾自喜或患得患失,不再有随时都会变化的喜怒哀乐。”(《一个人》)。

  她淡定地看穿了人生的意义,接受了一个生命作为宇宙的极其微渺的小一部分的现实,接受了生存的空虚,同时也明了生存的必然走向。吴建荣的散文经过生活的锤炼,不断提纯世事阅历,体现出一个知识女性越来越独立的思想品格,越来越睿智通达的生命意识。

  对于女性作家的散文创作来说,总是善于选取自己生活境遇中的人与事,景与物,即景见情,随事兴感,所以在一般人眼中,这类散文好则好矣,总是有点美中不足,显得天地狭小,无法展现开阔的视野,体现思想的深度和理性的光芒。吴建荣努力开掘散文创作的新天地,《谜一样的敖伦苏木》体现了她在散文创作中的新突破。

  《谜一样的敖伦苏木》由三篇形式独立内容相连的散文组成。文中吴建荣选中的描写对象是草原上废弃的古城遗址——敖伦苏木。没有优美的景色,没有生动的事件,这样的题材对作家的艺术感悟力和表现力是一种考验。吴建荣穿越时空,展开丰富的联想与想象,在对“敖伦苏木”“蒙古歌手”“阴山岩画”展开描写的同时,以智性渗入到情感中去,使得散文的广度和深度空前地提升了,文中字里行间显现的理性思辨让读者获得更高层次的阅读体验。

  《谜一样的敖伦苏木》中不乏这样值得玩味的句子。例如:“曾经所有的生命都存在过,一如所有的生命;曾经所有的爱情都甜蜜过,一如所有的爱情;曾经所有的思想都挣扎过,和我们一样探索存在的意义;也曾乐业安居,其乐融融。”(《天空之城——敖伦苏木》)有限的个体生命终将获得普遍形式而融入无限的人类历史中去,从而获得永恒的意义。

  优秀的散文总是作家的性格、修养、才情的自然流露,形成散文所谓的格调。阅读者终究是要通过作家的语言运用来感受作家独特的文风,感受蕴含在字里行间的真性情。散文的语言运用主要表现在语言要素的选择与调配上,具体而言,是指语音形式的讲究,词语的锤炼、句子的选择等。

  吴建荣有语言运用的自觉,她在随笔《那些优美的文字》中充分肯定了语言的力量。她在《我那树一样的少年》这样写道:“我看见你像一阵风,穿过懒散的街道,惊起迷蒙的树,把闲人们的目光拉长。/你骑着车子,像骑着一匹骏马,姿态昂扬,缰绳也扯不住向前的愿望。/前方是你的考场,语文、数学、理化,你每天埋头在那些书堆上;/那也是你的战场啊,厉兵秣马,只等这一刻,显示你的荣光。”以母亲充满慈爱的视角写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形象,音调铿锵,具有流畅悦耳的语音之美。

  吴建荣喜用比喻,把抽象的无法言说的心理体验具象化。例如:“一声悠远的长音从胸腔吟出,像骑手甩出没有尽头的马鞭,去追赶那转瞬即逝的穿透黑夜的光。”(《狼一样的眼睛——草原气质》),由听觉感知的“长音”移到视觉感知的“马鞭”“光”,通感式比喻写出了蒙古长调的悠远嘹亮,渲染出长调特有的摄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再如:“安宁就是心灵舒适放松,淡淡的愉悦,宁静的温暖空气,是一杯清淡的茶,慢慢地品酌;是一副恬淡的山水,悠远,淡然;是恰到好处的满足,是不期而遇的喜悦;是期望和现实不谋而合的时时处处的平衡。”(《总是老歌》)作者调动丰富的生活体验,多层次多角度地对“安宁”给出了解读,形象具体。

  吴建荣近年来的散文创作成果较为丰硕,已经实现了自己散文世界的话语建构。在现代商业文化语境的喧嚣中,她坚持在散文中书写纯粹的女性情感,探求生命的本真,在抒情话语、言说方式也初步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不忘初心,吴建荣会在将来的散文写作中继续追随生命,延伸生命,倾听生命,铭记生命,奉献更多的散文佳作。